北碚蔡家鸡窝最着名的三个地方｜走访还建老街与新墟市
在蔡家场的老地图上，“鸡窝”不是养鸡的棚子，而是横跨梁滩河两岸、夹在三条旱码头之间的那片旧聚落。六月末晴转暴雨的谁人下昼，我从灯塔街往河滩走，要去看外地生齿里最着实的三处——石梵宇山门、老秤房旧址、新起的便民墟市。一起没什么人指路，全靠屋檐下晾衣服的婆婆朝河沟偏向努嘴：“鸡窝么，水响的那头。”
石梵宇山门与百年黄葛树
第一处是寺脚下的山门残墙。庙早没了，剩下半扇石门框和三方粗凿的柱础，嵌在一户人家的猪圈侧墙里。门框上方的石匾被泥糊住了，我用指甲刮开一小块，露出“道光廿四”四个字的半边。
住户姓吴，七十多岁，正蹲在门槛边择空心菜。他不仰面，只说：“这寺烧过两回，一回是民国十九年闹兵，一回是七十年月。山门照旧厥后砌猪圈，从河坝里捞上来的。”他放下菜篮子，指指墙根底下那块歪着的石板，刻着莲花纹，被藤蔓盖了泰半。他又说：“昔时下江人来鸡窝收桐油和山货，都从这山门进。江边撑船的把船靠拢，往这棵黄葛树下一歇，等行号开门。”
黄葛树还在，冠幅足足盖住半个坝子，气根垂到被踩亮的青石板上。树干上钉着锈掉的铁皮路牌，写着“蔡家场——鸡窝巷”，漆掉得差未几了，但“窝”字上谁人洞眼还认得出洞眼的形状。树根底下摆着三只石臼，口沿被磨薄了，内里囤的雨水散发出青苔气。
“鸡窝这名字欠好听，可是老辈人改不掉。米粮、土布、盐巴，都在树底下过秤。”吴姓老人把空心菜上的泥甩在地上，“秤房就在树后，厥后拆了修菜市场，菜市场又搬走。”
老秤房旧址和墙上的划痕
他说的秤房，就是我要寻的第二处。原址现在是块三角地，夹在两栋红砖老楼之间，地面浇了水泥，停着三辆三轮车�？勺呓�，红砖楼的底墙上还嵌着几根铁钩，间距一拃一拃的，是昔时吊秤砣的。钩子锈得发黑，但位置都对——三根低的、一根高的，高的那根下面，砖面上用錾子刻了一排竖向划痕，每划约莫大拇指粗，是斤两的记法。
边上一家缝纫铺子的老板姓周，正往锁芯里滴油，她说不清那勾子派几多年用�。骸拔揖乓荒臧崂吹氖奔渖杏邪肷饶竟裉�，堆着麻袋，有人拿河沙换盐。厥后墙给刷白了，刷了三遍，划痕照旧渗透来，由于錾得深。”她拿改刀指指内里一间：“屋里那块地砖缺了一角，就是以前的秤坑。秤砣落下去，响声在房梁上转一圈。”
老秤房的券形窗洞还在，只是窗框换成了铝合金，窗台上放着几盆掐了尖的辣椒苗。周老板说，以前收工前要把窗口的一扇运动木板抽开，直接往外递货，外头就是河街，抬脚能上船。
- 秤坑位置：室内东北角，地面有方形补丁
- 铁钩高度：1.7米、1.4米、0.9米、2.1米
- 划痕偏向：自左向右，共十四道，最后一刀浅而未尾
从秤房后门出去，巷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，地缝里嵌着碎瓷片。我蹲下去捡两片看，是粗瓷碗底，青花画到一半就没画了。周老板在后面喊：“那都是河涨水带上来的，不稀奇。”
新便民墟市和早市的活物
第三处是去年才平整出来的便民墟市，离老秤房三百步，搭了钢架棚，水泥台面分成三排。我走到时快五点，摊贩最先收摊，卖菜的老李正把没卖完的藤藤菜装回编织袋。他递给我半截黄瓜，让我自己去水龙头下面冲。
“我从沙坪坝那里过来摆摊，四点半就占位置。”老李把电子秤往推车底下一塞，“这边收摊位费低，图的是活水码头，人是流动的。”他摊位上还摆着几把旱烟叶、一小篓干苦笋干，都是周围乡里拿来的。
| 时段 | 摊位数目 | 主要货物 |
| 5:30-8:00 | 约二十个 | 蔬菜、豆花、杂粮 |
| 15:30-18:30 | 约十二个 | 河鲜、干货、腌菜 |
墟市靠里的一角，摆着个修鞋的挑子，皮匠老夏的年岁看着有六十好几。他没有店面，凳子就支在水泥地上。等活计的时间他拿锉刀修一只旧皮鞋的后跟，铁签子把皮子边沿刮得发白。我问他在鸡窝做活几年了。
他停下锉刀想了想：“从老秤房还没拆的那年来的。那会儿早上先在河滩听行情，鱼价在船上就定了。现在人不识秤，扫码滴一声就好了。”他把锉刀放下，对着那只没修完的鞋跟又比了比：“鞋跟照旧皮的经磨，橡胶底上了年岁站着脚底板疼。”
雨来得很快，豆大的雨点把水泥地面打出圆形湿印。摆摊的、修鞋的、买菜的都往棚子底下缩。老李把叶子菜又盖上湿布，老夏把鞋跟夹进腿间继续锉，那声特特特的特响压在雨响下面，也不争头。
“以前鸡窝有水码头的时间，大雨天反而是收完货歇脚的时间。”老夏说，锉屑粘在他裤子上，“现在雨来了就得跑，活没干完明天还得接着干。”
他把锉刀收进木箱，木箱沿口包着黄铜皮，铜皮叩起来当当响。他垂头盯着那只修了一半的鞋跟，鞋跟侧面露出几层胶叠压的纹路，最底下那层早磨出毛边了——跟檐下那半截没锉完的木头，一个意思。
我转身往回走，雨势不下。经由黄葛树时，树皮上的水顺着气根往下滴，吴姓老人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磨薄的石臼边，没撑伞，手在眼前接雨水。那把择了一半的空心菜躺在铝盆里，雨滴掉进去，水面一圈一圈地散开，始终没有汇成个完整的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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